
《三国演义》中,刘备曾辗转拜访诸葛亮却杳无音讯,不得已向他的弟弟诸葛均打听去向。诸葛均娓娓道来:或驾小舟泛江湖之上,或访僧道于山岭之中,或寻朋友于村落之间,或理琴棋于洞府之内。诸葛亮在沉潜修炼自身的智慧时,也未忘追求生活的雅致与质感。他泛舟江上,任明月清风洗涤胸怀;登山访道,于松竹交翠间体悟人生;村落寻友,在煮茶夜话间邂逅真情;弹琴对弈,于清幽逸乐中陶冶性情。心若有天堂,山水皆亲切,人间自可爱,生活自然多乐趣。
闲游,是生活中最美的调味剂。中年人常为生计而奔忙,为事业而劳碌,身心疲惫。如《一个人的村庄》中所言:有些人忙了一辈子,连抬头看一眼天的时间都没有。忙碌虽说明生活充实、充满希望,但若不懂得在忙碌间抽身偷闲,生活就会像监狱般禁锢心灵,让人窒息。放下手中琐事,心安其处,走出家门或办公室,将自己释放于广袤天地之间,任山河入目,清风拂怀,何等畅快!当心灵被浩瀚风景填满时,烦恼自然无处容身。昆明秀才孙髯翁,怀才不遇,半生落魄,日复一日忧愁满面,未过半百,鬓发斑白。直到有一天,他登上西山龙门,远眺滇池,心灵豁然开朗。他写道: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,披襟岸帻,喜茫茫空阔无边……,方才感受到生活的辽阔。世界很大,何必在一条路上固执;风景很盛,何必为一棵树而挣扎;生活很精彩,何必困于狭隘的空间自怜。孙髯翁走出阴霾,向山水吟咏抒怀。即便我们无法远行,也应留心身边的风景,在忙碌中偷得浮生片刻,苦中作乐,笑对人生。 闲谈,是情感滋养的土壤。真正的好感情往往在语言的碰撞中萌芽。有人寻找伴侣的首要标准,就是能否聊得来。语言的交流拉近了心灵的距离,情感的火花在碰撞中迸发。一位作家曾说,每个人都不是孤岛,我们都需要彼此的连接。而闲谈,正是最轻松自然的连接方式——无关功利,无关效率,只在清澈的人际关系中停泊感情的小舟。《红楼梦》中刘姥姥二进大观园,正是通过闲谈拉近与贾府的距离。本来天差地别的家境与文化,在一番家常言语与插科打诨中暂时消弭。刘姥姥离开时,贾府众人恋恋不舍,赠予她礼物和银子,心底接受了这位乡间亲戚。闲谈是一种无设防的交流,让人轻易敞开心扉,也最能走进他人心中。夫妻、朋友或同事,若失去闲谈的兴趣,心灵的交点也随之消失。 闲趣,是人生自得其乐的源泉。兴趣,是做让自己开心的事,而闲趣,则是于闲适中自得其乐。诸葛亮理琴棋于洞府之内,让人向往。置身深山洞府,与高人对弈,纵横棋盘间展现智慧;下棋倦了,抚琴高歌,白云随歌声漂荡,琴音在竹林间回旋,怡然自得。生活虽平淡如水,但闲趣如同调味之酿,将单调的日子酿成酸甜可口的佳酿。叶嘉莹一生坎坷:幼年丧父,中年丧女,丈夫入狱,无依无靠,但她以写诗词为兴趣,暂离人生的困苦与烦恼。在闲静之处锻造词句,揣摩韵律,品味意境,再悠缓吟诵,犹如用生命感受诗词的温度与力量。诗词赋予她战胜苦难的勇气,纵然风雨波折,她的心灵始终从容。闲趣,是生活最好的疗愈。中年人不应仅做生活的陀螺,还应为自己栽植些闲情逸致,点亮生活的色彩。中年人,既要为责任而忙,也要为自己而闲;既要挑起生活重担,也要守护心中的山水。既要奋斗,也要享受。找时间去闲游,在山河壮阔中构建自我;找片刻闲暇与心爱的人谈天,感受人情温暖;找一项兴趣,投入其中,让日子生动起来。中年人应当学会爱自己,活出最醉美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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